搬家那天的太阳很大,大到连窗帘都懒得拉,金灿灿的光就那样闯了进来,把空荡荡的客厅照得亮堂堂的。地上堆满了纸箱,胶带撕裂的痕迹还新鲜着,像是在说: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迁徙。
我们三个人,就那样盘腿坐在客厅的正中央,周围是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箱子,中间摊着刚买来的外卖——三份盒饭,两荤一素,还有一份汤。汤是紫菜蛋花汤,喝起来有点温温的,但谁也没嫌弃。
孩子捧着他的那份,眼睛亮晶晶的,突然说:“妈妈,新家好香啊。”我愣了一下,空气里明明弥漫着油漆和胶水的味道,那股刺鼻的味儿,我连打了两个喷嚏。但看着他认真的表情,我笑了,没有纠正他。
“是啊,新家可真香。”我说。他满意地点点头,低头扒了一大口饭,腮帮子鼓得圆圆的。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,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在发光。
老公伸手摸了摸墙,说:“这墙刷得挺白。”然后手掌上沾了一点白灰,他也不擦,就那样举着手,傻乎乎地笑了。我也笑了,觉得这个下午,连灰尘都是好闻的。
吃完外卖,我们把包装盒收进垃圾袋,我顺手打开一扇窗,想让油漆味散散。风从外面吹进来,带着楼下绿化带的青草气,和屋里未散尽的油漆味搅在一起,混成一种奇怪又新鲜的味道。孩子站在窗前,踮着脚往外看,忽然说:“妈妈,我们的家好高啊。”楼下的人像蚂蚁,车像甲壳虫,但他看得很起劲,仿佛在看一幅永不休止的画。
我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楼下有人在遛狗,狗跑得欢,主人追得急。远处有一片屋顶,颜色深浅不一,像是谁随手涂的色块。我看着那些屋顶,忽然觉得,我们以后的日子,也会像这些屋顶一样,有高有低,有深有浅,但都在同一片天空底下。
老公去阳台上试水龙头,哗啦啦的水声传过来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他拧了半天,终于喊了一句:“有水了!”声音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开心。孩子听见了,也跑到阳台去,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袖子,他却咯咯地笑。
我站在客厅里,看着一地狼藉,心里却出奇地安静。那些纸箱还没拆完,窗帘还没装上,连床都只是床垫临时搁在地板上。但阳光照进来,照着孩子湿漉漉的袖子,照着老公额头的汗珠,照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纸箱,一切都乱糟糟的,却又都那么刚刚好。
天快黑的时候,我们还是没有收拾完。但谁也没着急,就那样坐在地板上,靠在一起,看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,看对面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孩子已经困了,半眯着眼睛,嘴里含含糊糊地说:“新家真好。”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,没有说话。
那天晚上,我们睡在光秃秃的床垫上,抱着各自的枕头。窗外有风声,有偶尔的车声,还有不知谁家传来的电视声。我听着那些声音,闻着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油漆味,竟然很快就睡着了。
后来的日子,我们慢慢把家填满了,东西越来越多,气味也越来越杂。但我总会想起搬家那天,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,我们坐在地板上吃外卖,孩子说新家好香。那股油漆味,早就散了,可那句“好香”,却一直留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