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出门,天灰蒙蒙的,手机显示22°C,Smoky haze。这种天气在昌平不多见,像是有人把远处的山罩了一层薄纱。我本来没打算跑远,但突然想起前两天听一个朋友提了一嘴,说南口镇花塔村有座和平寺,知道的人不多。我在地图上一搜,从昌平城区开过去也就二十多分钟。那就去看看吧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
沿着南涧路往西开,过了南口镇中心,拐进一条窄窄的村道。路两边都是平房和菜地,偶尔有狗在墙根下打盹。导航提示“目的地就在附近”的时候,我还没看见庙,只看见一个土坡,坡上几棵大树探出头来。把车停在村口空地,步行上去,半分钟就到了寺门口。
在寺门口,遇见了王叔
寺门虚掩着,门楣上“敕赐和平寺”几个字褪了色,但还能认出来。我正犹豫要不要推门,门从里面吱呀一声开了。出来一个老头,手里拎着扫帚,看见我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:“来看寺的?进去吧,不要钱。”他叫王叔,花塔村本地人,今年七十二,义务看寺已经十多年了。
王叔把扫帚靠在墙边,带我往里走。院子不大,但很干净,青砖铺地,缝隙里长着细小的草。正殿前的台阶上,两棵银杏树一左一右,枝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。王叔拍拍其中一棵的树皮,说:“这棵是公的,那棵是母的。母的秋天结果,白果掉一地,以前村里小孩都来捡。公的不结果,但长得更直。”我抬头看,树叶密密匝匝,阳光透过来的地方泛着淡淡的黄绿色,已经是盛夏了,这两棵树却一点不显老态。
“这寺啊,唐代就建了,是尉迟恭监的工。李世民当年在北方打仗,还在这儿避过难,所以叫和平寺。”王叔说得轻描淡写,好像这只是村里的一件旧事。
我问他,现在来的游客多吗?王叔摇摇头:“不多。初一十五有几个老太太来烧香,平时一天见不到一个人。年轻人不爱来,都去城里了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抱怨,只是陈述。他指了指大殿东侧的一排石碑,有的字迹已经模糊:“这些碑,有的是明朝的,有的是清朝的。以前寺里香火旺,现在冷清了,但树还是那两棵树。”
树下站一会儿,人就静了
王叔去偏殿拿了个暖壶,给我倒了杯水,让我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会儿。他自己也坐下,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,但没点,只是捏在手里。他说他小时候就在这两棵银杏树下玩,那时候树就很粗了,现在更粗了。有一年夏天刮大风,公银杏断了一根大枝,砸在大殿屋檐上,瓦碎了好几片。村里人赶紧请人修,修好了树也没死,第二年照样发芽。他说:“树比人皮实,人活不过树,但人能记住树的事。”
我坐在石凳上,风从山谷里吹过来,带着一点土腥味和树叶的苦香。寺里很静,能听见远处鸡叫,还有不知名的鸟在殿顶叫了两声。我突然觉得,历史这东西,在书上读是一回事,坐在一千多年的树下听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讲,又是另一回事。
我走的时候,王叔送到门口,说:“下次秋天来,白果熟了,给你装一袋。”我没说一定来,只是点点头。回头看了一眼,那两棵银杏安安静静地站在院子里,像两个不说话的老头。
你如果想去
和平寺在昌平区南口镇花塔村,导航直接搜“和平寺”就能到。门口有块空地可以停车,不收费。寺里没有门票,王叔说给不给香火钱都行,但他不会主动要。去的话别大声喧哗,别乱摸石碑,古树周围别扔烟头。要是遇上王叔在扫地,跟他聊几句,他能给你讲很多书上看不到的事。
盛夏的昌平,山里并不凉快,但和平寺的院子里总有风。那两棵银杏遮天蔽日,坐在树下,人会变得很安静。历史不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,它就在花塔村这个不起眼的院子里,一年一年地长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