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给家里的两个男孩，一个大的，一个小的。
上周六是我们的家庭电影夜。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半年多，每个月选一个周六，关掉所有的灯，拉上窗帘，三个人挤在沙发上，看一部电影。
这次看的是《龙猫》。
投影仪刚亮起来的时候，小宇就兴奋地在沙发上跳来跳去，喊着“龙猫！龙猫！”他的小脚丫踩在我的腿上，有点疼，但我没说他。老公把爆米花桶放在茶几上，黄油和焦糖的味道混在一起，暖烘烘的。
电影开始后，小宇慢慢安静下来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嘴巴微张，完全被那个毛茸茸的大家伙吸引住了。看到小月和小梅在雨中等车，龙猫顶着荷叶出现时，他咯咯地笑起来，小手拍着沙发垫子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倒在我怀里。他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，很软，有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。
我搂着他，余光瞥见老公。他靠在沙发另一头，电视的蓝光映在他脸上，眼镜片反射着画面。一开始我没太在意，后来发现他很久没动，也没吃爆米花。
我悄悄看过去。他的眼眶有点红，鼻翼微微翕动。他抬起手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，然后假装调整坐姿，把手搭在膝盖上。
我没有戳穿他。只是伸手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，轻轻塞进他手里。
他的手指凉凉的，碰到我的指尖时顿了一下。
他接过纸巾，没有看我，但我们的手指在黑暗里交错了那么一秒。
小宇还在笑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荧幕上，龙猫带着姐妹俩飞过夜空，树梢在月光下闪闪发亮。风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，呼——呼——，像把整个夏天都吹进了客厅。
电影放到后半段，小梅走丢了，小月到处找她。小宇不笑了，攥着我的衣角，小声问：“妈妈，小梅会找到吗？”我摸摸他的头说：“会的，你看，龙猫在帮她。”他点点头，把脸埋进我胳膊里，只露出一只眼睛。
老公这时已经擦好了眼泪。他清了清嗓子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。然后他侧过头，对我笑了一下，嘴唇动了一下，好像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把目光转回荧幕。
我觉得挺好的。
他不是那种会把心事说出来的人。结婚这些年，我学会了一件事：有些人表达情感的方式不是语言，是沉默和动作。比如他会在我加班晚归时，在桌上留一盏小灯；比如他在我生日那天，笨手笨脚地煮了一碗面条，荷包蛋煎糊了，他却很得意。
而那一晚，他眼眶红的时候，我递了纸巾。
什么都不用说，就很好。
电影结束，小宇已经困了，眼睛半闭着。老公把他抱进卧室，我在厨房洗杯子。水龙头的水声哗哗的，温热的水流过指尖，肥皂泡在灯光下闪着彩色。
老公走出来，站在厨房门口，靠着门框。他没说话，我也没回头。过了一会，他走过来，从我身后环住我的腰，下巴搁在我肩膀上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暖的，痒痒的。
“那个龙猫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让我想起我奶奶了。”他说完，又没话了。
我关掉水龙头，把手擦干，转过身抱住他。
厨房窗外，夜色很深。
有些眼泪不需要被看见，只需要被接住。
小宇已经在床上睡着了，被子蹬到一边，露着肚皮。我帮他盖好，他翻了个身，喃喃了一句“龙猫”，又沉沉睡去。
老公在客厅收拾毯子，我走过去，和他一起叠。毯子上还有爆米花的碎屑，和一点黄油的味道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淡淡的一线。
我想，这就是我们家的月亮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