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收到一个包裹，是奶奶寄来的。拆开快递箱，里面是一件枣红色的毛衣，叠得整整齐齐。
拿起来的时候，手能感觉到针脚不太均匀，有的地方松，有的地方紧。翻过来看背面，线头收得也不太利索，有几根还露在外面。但颜色是真好看，像深秋熟透了的柿子。
晚上孩子洗完澡，我给他套上试试。毛衣有点大，袖子要卷两圈。他缩了缩脖子，说：“妈妈，有点扎。”我摸了摸领口，确实，奶奶用的是那种偏硬的毛线，贴皮肤的地方刺刺的。
我说：“那脱了吧，回头给你穿在衬衫外面。”他却摇头：“不要，奶奶织的，我要穿。”说着还用手拍了拍衣摆，像小大人一样。
我愣了一下。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平常给他买的新衣服，稍微有点不舒服就不肯穿，今天倒是很坚持。
早上起来，他自己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毛衣，套在长袖T恤外面。我在厨房煎蛋，听见他在客厅喊：“妈妈，你看！”跑过来的时候，毛衣的下摆晃啊晃的，袖子还是卷着，但他昂着头，像穿了什么了不起的铠甲。
送他到幼儿园门口，他回头跟我说：“奶奶要是知道我穿了她织的毛衣，肯定很高兴。”晨光照在他脸上，毛衣的颜色把脸蛋映得红扑扑的。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奶奶也给我织过毛衣。那时候我觉得样式老气，颜色也不好看，一次都没穿过。她问起来，我就说“放学校了”，其实一直压在箱底。后来收拾旧物翻出来，领口已经有点发黄，但毛线还是暖的。
原来温暖这件事，不是针脚齐不齐能决定的。
下午接他放学，毛衣还好好穿着，只是袖口蹭了一点颜料。他拉着我的手，絮絮叨叨地说今天小朋友都说他的毛衣好看。我握着他的手，手心里的温度透过毛衣传到我的指尖。
其实哪有什么好不好看，不过是有人把时间一针一针织了进去，穿在身上，就舍不得脱了。
晚上他睡着以后，我把毛衣拿过来，把露出来的线头一个个藏进去，又用蒸汽熨斗轻轻熨了一遍。明天他再穿，应该不会那么扎了。
有些东西就是这样，看起来笨笨的，摸起来粗粗的，可就是让人心里软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