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午，我花了整整一个小时，把玩具房收拾得整整齐齐。积木按颜色装进盒子，绘本按大小排好，毛绒玩具在角落里坐成一排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我看着这个干净明亮的房间，心里有种满足的踏实感，甚至拍了一张照片，想发给朋友看。
然后，小满午睡醒了。
他揉着眼睛走进玩具房，愣了两秒，然后像一枚小炮弹一样扑向积木盒。我还没来得及说“别弄乱”，他已经“哗啦”一声，把整盒积木倒在了地板上。紧接着，绘本从书架上被一本本抽出来，毛绒玩具被他抛到空中又砸在地上，不到五分钟，房间回到了原点，甚至比之前更乱。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一地狼藉，心里那根弦“啪”地一声断了。
我没发火，只是觉得累。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，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：算了，反正收拾了也会乱，乱了还要收拾，收拾了还会乱……永远都是这样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走进房间，坐在了地板上，就在那片彩色的积木中间。
小满见我坐下来，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睛亮亮的，说：“妈妈，你也想玩吗？”
我本来想说“不想”，但话到嘴边变成了：“嗯，我们一起搭个城堡吧。”
他立刻兴奋起来，把最大的那块积木推到我面前：“你搭这个！”
我们开始搭城堡。小满的“设计”完全没有章法，他把蓝色的积木放在红色的上面，又把三角形的放在正方形上面，歪歪扭扭，摇摇欲坠。我几次想伸手修正，又忍住了。
他搭得很认真，小胖手笨拙地拿起一块块积木，小心翼翼地放上去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这是大门……这是塔楼……这是给妈妈住的房间……”
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，刚才那一个小时里收拾出来的“秩序”，其实并不属于他。那个整整齐齐的房间，是我想要的，不是他想要的。他想要的是这样——一地的积木，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，和一个坐在他身边、愿意和他一起“乱来”的妈妈。
那座城堡最后搭了大概有半米高，小满开心地围着它拍手叫好，然后一屁股坐上去，城堡塌了，我们俩一起哈哈大笑。
笑声在房间里回荡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满地的积木上，那些彩色的塑料块反射出细碎的光。我坐在地上，后背靠着沙发，腿上还压着一块不小心碰倒的红色积木，硌得有点疼，但我不想动。
床上的衣服还没收，厨房的碗还没洗，玩具房依旧是灾难现场。可是此刻，我手里握着一块温热的积木，上面还留着小满手心的温度。
我想，有些整齐，是我做给自己看的；而有些凌乱，却是我们共同活过的痕迹。
等到晚上，我还是会把积木再收拾一遍，但不会再为了那五分钟的整洁而懊恼了。因为我知道，下一次他倒出积木的时候，我或许还会坐在他身边，再搭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。
那里面住着的，是我们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