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下午,厨房里全是面粉的味道。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案板上,连面粉都闪着细碎的光。孩子踩着凳子站在我旁边,袖子卷得老高,两只小手在面团里搅来搅去,指甲缝里全是白。
他说他要包饺子,可他的饺子没有褶子。他把面团捏成圆的,捏成扁的,捏成一条条的,还捏了一只不像猪也不像狗的东西。他举起来给我看,眼睛亮亮的:"妈妈,这是神秘馅料!"
我笑着点头,心里想,这饺子一下锅肯定得散。可我没拦他。过年嘛,本来就不是为了吃得多精致。
结果比我想的还惨。他那些面团下锅后,全散了。汤里飘着碎的、圆的、条状的面片,像一场意外的拼图。我捞起来,一碗面疙瘩,卖相实在不好看。可他凑过来看,说:"哇,我的神秘馅料变成汤了!"
我们都笑了。孩子他爸在旁边给我夹了一块,说:"挺好吃的,有面香味。"我尝了一口,淡淡的,但确实暖。那一碗面疙瘩,全家人吃完了。没有人抱怨,没有人皱眉,连一向讲究的婆婆都说:"这比饺子有嚼劲。"
孩子吃完了,脸上还沾着面粉,他跟我说:"妈妈,明年我还要包神秘馅料。"我说好。然后他跑去看电视了,留下我和一桌子碗筷。我站在厨房里,看着锅里剩下的那点汤,忽然觉得,这就是年味吧。
不是每一锅饺子都得完美无缺,不是每个除夕夜都得光鲜亮丽。那些散开的面疙瘩,和一张张笑着的脸,才是日子最真实的样子。
等我收拾完厨房,天已经全黑了。窗外的烟花声一阵一阵的,孩子在客厅里喊我:"妈妈快来,春晚开始了!"我擦了擦手,走过去。他往我嘴里塞了一颗糖,甜丝丝的,在舌尖化开。
我想起我小时候,也有一次把饺子包散了。我妈捞起来,叹了口气,但还是把那碗面吃了。那时候我不懂,只觉得她生气。现在我懂了,她不是不生气,只是她知道,过年团圆比什么都重要。
孩子已经窝在沙发里,头靠着爸爸,眼睛盯着电视。我坐在他旁边,摸了一下他的头发,软软的。他还不知道,今晚这碗面疙瘩,会变成我记忆里最暖的一个除夕。他也不知道,我有多喜欢他说的那句"神秘馅料"。
新的一年,愿我们都能把生活煮成一锅实实在在的味道。